心尺

□王荣华

俗话说：人人心中有把尺。这尺可以评判是非、丈量大小。那么这把“心尺”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尺？又是如何尺量的呢？

宝应方言里的一些土语俗词告诉我们：人有四把心尺。

第一把心尺是眼睛。过去，在一时没有尺和秤的时候，人们就用眼睛“毛估估”，照样把事物的长短大小估出来、照样把生意做起来。眼睛不但可以“毛估估”物长物重，还可以“看人”“相人”“识人”。“看人”常常用于对比较熟悉的人或者特点比较明显的人，凭直觉“看人”往往会“看错人”“看走眼”，只有经验老道的人才会“看透人”“看准人”。“相人”主要用于谈对象，不但男女青年之间可以“相”对象，男女青年的父母和亲友还可以帮助自己的孩子“相”对象。无论相中相不中，双方都会客客气气地对待每一次“相亲”“相会”。“识人”需要用很长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的真面目，有时甚至一辈子都不能准确地认清一个人。由此可见，无论是用眼“估物”还是用眼“看人”都需要用心用脑，人们说“慧眼识人”是有一定道理的。

第二把心尺是手指。人们在一时找不到尺子量较短物件长度时，就用手指来粗略地量一下。张开拇指与食指（或中指、小指）量出的长度宝应人叫作 “一拃”，宝应人的“一拃”相当于“五寸”左右。人们在用手指量长度的时候，严格控制着老祖宗留下来的“一拃五寸”的规矩，手指长的人用拇指与食指量，手指短的人用拇指与中指或小指量。可见宝应人用手指量长度是在用心量，量出的是诚心和诚信。宝应人说的“借人一拃、还人一尺”，让人看到的全都是真心实意。

第三把心尺是手臂。人们在一时找不到长尺子量较长物件长度时，就用伸直的双臂来粗略地量一下。伸直的双臂量出的长度宝应人叫作“一庹”，“庹”宝应方言读古音入声（音同“托”）。我记得老家的庄邻们用“庹”最多的地方是用双臂量绳子的长度，大爷大叔们到供销社买麻绳时就用双臂庹一庹长度，大妈大嫂们到集市上卖新搓的草绳时也是双臂庹一庹长度，就连女孩子买跳绳也是用双臂庹长度的。“庹”与“度”看起来有点相似，其实“庹”确实由“度”引申出来的，“度”的本义就是“伸张两臂量的长短”，后来“度”的意思多了，人们又新造了一个“庹”字表示“伸张两臂量长短”和“伸张两臂的长度”。古人规定一庹相当于“五尺左右”，只要双方心里认可，长点短点都不会斤斤计较的。

第四把心尺是腿脚。在没有皮卷尺的时代，要丈量长度很长的田地，人们就迈开腿脚用“步子”去丈量。宝应人用“步子”去丈量土地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定，就是用不大不小的“中步”丈量，每个“中步”二尺半左右，两步一重复，其距离刚好与古代长度五尺的“步”相当。由此可见，人们用步量地的做法是古代先辈们智慧的结晶，虽然没有皮尺、卷尺量得准确，同样是人们用“心”丈量、相互信任的体现。

当今社会，度量器具可以准确到分毫不差，如果不能用心丈量、以诚相待，再准确的度量器具也可能量不出准确的结果，甚至还可能成为欺诈人的工具。俗话说：“手脚长在人身上、尺度刻在人心里。”眼睛可以“量人”，手脚可以“量物”，只要我们用心去量，虽然没有尺子那么准确，但同样可以做到老少无欺。